朱清时校长采访笔记

李晓林问：朱校长，欢迎你访问美国。我们知道你率领的中国科大代表团已来美数天，请 问你们这次访问的目标是什么，进展如何？

朱校长答：这次访问是我们把中国科大建成世界一流大学的努力的一部份。我们有三个目标，第一个目标就是寻找与其他世界一流大学合作的机会。在十八天的行程中，我们要访问哈佛大学，麻省理工，康乃尔，普度，威斯康星大学麦狄逊分校，鹿特丹，加州理工，南加州，加大圣塔芭芭拉分校，斯坦福以及伯克利。我们将与诸如康乃尔，普度等大学签署校际合作协议。有些大学比如麻省理工倾向于从下而上鼓励教员与科大建立直接的学术交流关系。加州理工学院校长刚刚通知我们，将原先安排的我与他在他实验室的私下会晤升级为与全体代表团的正式会谈。

第二个目标是研究这些大学是怎样取得并保持世界一流的教学和科研水平的。我们尤其感兴趣它们的课程设置，教授都用什么教材。我们回去以后会总结我们可以从它们那里学到什么来改革我们的教学体制。

最后一个目标是看看这些大学是怎样招徕和稳定高级人才。我们从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了解到钱并不是唯一的因素，治学环境同样重要。有趣的是这些大学并不特意留下本校学生任教，本科生常常到其他大学去念研究生，这样有利于新鲜学术思想的自由交流。哈佛大学依重校友做很多工作，甚至包括招生。我们也想看看其他学校在这方面的经验。

我们会围绕这三个目标访问每一所大学。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开端。我们与哈佛大学校长进行了卓有成效的会谈。我本人1980-1981年曾在麻省理工学院工作过，代表团的访问也得到了校方的热情接待，非常成功。但愿我们下面一系列的访问也能取得良好的进展。

问：对中国科大来说，怎样定义我们达到了“世界一流大学”目标？

答：我们的定义是，校友在世界任何角落都能得到尊重的举世闻名的大学。在中国著名大学中，科大已经比较接近这个定义。中国科大每年从数百万高中生中挑选最优秀的学生，可以说，我们的学生素质比起哈佛大学，麻省理工以及其他世界一流大学一点也不差。挑战在于我们的师资力量。显然我们需要从硬件和软件各方面改进我们的教师队伍。印度理工学院是一所世界一流大学，和科大一样，他们也没有什么钱，他们的数理基础也很强，学生也非常用功，但是他们有比科大更好的师资力量。

要把科大建成世界一流大学就要保持我们的优势，根除我们的弱点。科大现在正得到国家的高度重视和支持。科大的一个独有的优势就是中国科学院。最近我们推出了本科生科研计划，要求每个学生每年到中科院某个研究所工作一个月，让学生通过资深科学家的言传身教较早尝试科研的滋味。尽管北大清华钱比我们多得多，我们相信科大会做得更好。

具体来说我们将集中精力发展生物技术，信息科学和管理科学。我们要依靠我们厚实的数理基础培养国家最高级管理人才，而不仅仅是小经理。我们在电子商务，计算机安全以及网络等信息科学领域已经具有明显的优势，所以最近中国信息产业部和中国工商银行和科大达成了电子商务方面的合作研究协议。

问：能否请你讲讲科大建设世界一流大学的规划？

答：简单地说，我们想把科大建成加州理工那样的大学。加州理工是一所研究型大学，很多教授都在进行尖端研究。现在科大研究生和本科生的比例是1:1.37，我们想把这个比例改成2:3，并保持本科生的数量。我们并不想把科大变成一所超级大学，我们的目标是让我们的人做出有非凡影响和高度创新的研究成果。

问：你做为科大校长，在这一宏伟事业中愿意留下什么个人的业绩？

答：最近一些年来，科大似乎迷失了方向。从人事管理到教学科研，一些人各行其事。我们没有一个完整的规划和世界一流的知识结构。我们有太多零敲碎打的研究小组和小公司。我们缺乏与中国科大应有地位相称的领导智慧。

我任校长期间，我要重新明确和恢复科大的办学方向，把科大的管理纳入正轨。在国内非常难以让人下岗，传统的观念也根深蒂固。改革是困难的，但是我要尽我最大的努力。

问：我们海外校友应该以何种方式帮助科大建成世界一流大学？

答：这次我们发现哈佛大学依靠校友招徕好学生，帮助毕业生找工作，给学校提供经济上的资助，宣传母校。校友是哈佛大学最宝贵的资源。在科大，我们对校友的关注实在是太少了。科大校友会的办公室基本上是一个空壳。我们要把校友办公室充实起来，至少要安排一个全职工作人员专门负责联系和协调校友事务。

科大海外校友可以为科大做三件事。首先校友要全方位各层次地帮助提高科大的国际声望。其次是帮助我们的教学改革。帮助我们收集海外大学的课程安排以及使用教材。如果能捐献这些课本寄回合肥就再好不过了。这是校友现在可以给科大的最直接帮助。第三件事，校友可以在学术上帮助科大。很多科大校友已经成为世界一流的科学家，我们非常希望他们能短期回科大访问。他们可以给科大带来最尖端的研究课题，或者短期强化课程。我想转告广大校友，科大已经设立了数个教席，数学的华罗庚教席，力学的钱学森教席，物理的严济慈教席，地球科学的赵久章教席，生物的贝世钟教席等。这些荣誉职位以及一万五千元人民币的月薪将授予访问科大的一流科学家。

问：你认为在此过程中，中国科大海外校友基金会应发挥什么作用？

答：我知道基金会正在颁发优秀新生奖。这是很好的壮举，你们应该继续下去。基金会也可以帮助收集课程表和教科书资料，发动校友捐书，这样可以直接帮助母校，改进我们的教学系统。最后我希望基金会能帮助我们组织海外学者到科大进行短期学术访问。

问：我们很高兴看到你离开长期工作的大连化物所回科大执教。是什么促使你返回母校的？

答：五十岁的人了，经验丰富但精力有限。当教练指导比上阵冲刺更有作为。反之就违背自然规律了。我想建立一支由最杰出的青年学生组成的科研生力军，科大为我提供了最优秀的学生来源。

我也在思考，中国那么多人口，很多人知识技能欠缺。唯有教育可以把人口负担转变成人口资源。我所做的工作是实现这一根本变革的实事，这比我在大连所完成的任何研究计划对社会的贡献都要显著。我很高兴母校科大为我提供了这一个壮丽的舞台。

问：朱校长对海外校友还有什么嘱咐？

答：我有三句话。第一是科大一直以她的校友和你们的成就而自豪。比如在国内科大很多校友在中国的国防领域担任了关键职位，在海外以最年轻美国工程院士张亚勤为代表的校友为母校争得了很大的荣誉。第二是科大未来的发展完全仰仗我们校友的努力。我们对哈佛大学的做法非常感兴趣，我们要急起直追。最后我们希望所有校友也以母校为荣，在全世界各地帮助提高中国科大的声望。

李晓林：谢谢朱校长。